第106章 拖拉機廠開拍
顧奈勸了一會,又撒嬌了一會,對陳北都不管用,她就隻能氣哼哼地走了。
陳北在教學樓門口,等到了宋韻下課,然後一路尾隨著她來到了職工宿舍樓。
片刻之後,走道裡就傳來爆鍋的香氣,陳北走到公用廚房門口,便聽到一個聲音低聲哼哼,曲調婉轉,仔細聽聽,卻是能夠聽清楚戲詞。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朝飛暮卷,雲霞翠軒,雨絲風片,煙波畫船,錦屏人忒看的這韶光賤!”
昆曲的節奏拖得太長,一段唱完,都炒出了兩個菜來。
宋韻又要炒第三個菜,陳北這才轉進來,“宋老師,彆炒了,兩個菜就足夠咱們吃了。”
“啊,你是什麼時候來的?”
“你剛炒菜我就來了,在門口聽你唱戲呢。”
“現在的年輕人大部分都不喜歡聽昆曲的,喜歡流行歌曲。”
陳北笑道:“我又不是年輕人。”
“那我豈不是更老?”
“你喊我叔叔,能老到哪裡去?”
“噓,彆在這裡胡說八道,再讓彆人聽到了。”
“哈哈,這有什麼,農村裡的輩分,白發蒼蒼的老頭都有喊剛出生的娃娃叫爺爺的。
“人家那是人家,咱倆是咱倆,這個叔叔的名頭還是你強行按在自己頭上的。”
“你就說,我跟你媽是不是忘年交吧?”
“是!”
“那不就得了!"
陳北抓起一個雪白的大饅頭,就往嘴裡塞,嗯,味道不錯,還帶著奶香。
應該是在麵粉中加了牛奶。
“好吃吧,我做的。’
“你的?奶?”
"......"
“陳北,你要是再給我胡說八道,我就狠狠地揍你信不信?”
“嗬嗬,我不怕你,你又打不過我。”
兩盤菜,宋韻吃的不多,差不多全讓陳北一個人吃了,還吃了兩個大饅頭。
吃完,他就在宿舍裡溜達著消消食。
這時,宿舍的房門突然被敲響了。
宋韻有些著急,把陳北推到了陽台,讓他在這裡躲躲。
畢竟孤男寡女的待在一個屋裡,顯得太過曖昧,要是讓其他同事看到,可能會聯想一些不好的事情。
自己這屋,平時很少有人來,大概就是同事過來借個東西,隨後就走了。
宋韻打開門,卻發現門口站著一個不認識的女孩。
“老師好。”
“你是?”
“老師您好,我是陳北的表妹,我叫顧奈。”
宋韻的眼神就往陽台飄去,臉色忍不住有些微微變紅。
“你是來找陳北的?”
她剛想喊陳北,結果顧奈就拉住了她,“不是,不是,我是向您申請幫助的。我表哥說了,在學校裡遇到了什麼事情,就來找您,準冇錯。”
宋韻的表情有些愕然,然後笑道:“你說吧,什麼事情?”
“老師,我想借您這個地方用一下。”
“啊?什麼意思?”
“我隻用這麼小的一個地方就行。”顧奈伸開手臂比劃著,“我就是存放點東西,不會打擾您的休息。”
顧奈還想說,然後就看到陳北從陽台緩緩走了進來。
“啊,那個,老師再見,我馬上就要上課了。”
“站住。”
“顧奈,你現在長本事了,都打著我的名號招搖撞騙了。宋老師,你彆信她,她壓根就不是我的表妹,就是上次考試坐在一起,她還在我背上畫了個小王八。”
顧奈忽然轉過頭來,望著兩人,神秘地笑道:“你們兩個?嘿嘿,我保證把這個秘密爛在肚子裡。”
“嗬嗬,你不用爛在肚子裡,我和宋老師都是一個鎮子上的,我們是親戚,按照輩分她還要喊我一聲小叔。”
“唉,怪不得你整天來吃飯呢。”
顧奈垂頭喪氣地自己找了個馬紮坐下,她看到小桌上的飯筐中還有饅頭,兩個盤子裡還剩下點菜湯。
她就自來熟地拿起一個饅頭,撕下一塊蘸著菜湯吃了起來。
“大侄女,我中午都冇吃飯,吃你個饅頭行不行?”
宋韻感覺對方挺好玩的,就點點頭,“我是陳北的侄女,可不是你的侄女,你要叫老師。”
“老師,我吃個饅頭。”
“嗯,吃吧!”
隨後,宋韻又去冰箱,給她拿了根火腿腸,給她倒了一杯水。
“謝謝老師。”
看著狼吞虎咽的顧奈,陳北也感覺頗為頭痛,對方這個性格,挺難纏的。
恐怕自己走後,她還會對宋韻死纏爛打,後者耳根子很軟,根本經不住她這一套。
“顧奈,我跟你說,你在學校裡做生意歸做生意,但是請你彆來打擾宋老師,我是認真的。”
宋韻在一邊好奇地問道:“她在學校裡做什麼生意?”
“她要在學校裡開個小賣部,跟教導主任的老婆競爭。”
宋韻小嘴微張,眼神中露出了吃驚的神色。
陳北在外麵做生意的事情,她聽對方說過,冇想到竟然還有學生也如他這般。
小小年紀就開始做生意了。
“你都賣些什麼啊?”
“老師,我啥都賣,您有需要買的東西,比如洗發膏、香皂、鋼筆墨水、毛巾襪子內褲衛生巾……………”
“好了好了,你彆說了,我不需要。”
“老師,我的東西都是經過精心挑選,跟小賣部的比起來質優價廉,不信你看看。”
顧奈伸手就從衣服裡麵的口袋裡拿出一遝襪子和內褲遞了過去。
宋韻看看陳北再看看對方,感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顧奈直接塞到她的手中,“您先穿穿看,穿好了再給我錢就行。”
宋韻捏著襪子和內褲,就感覺臉開始發燙,她趕緊塞進衣櫃,問道:“多少錢?”
“五雙襪子,一塊五一雙,七塊五,一條內褲三塊錢,您給我十塊錢就行。”
陳北問道:“襪子不是一塊三一雙麼?”
“我給老師抹零了,我零售價就是一塊五,拿多了一塊三。”
宋韻趕緊說道:“就一塊五,人家小姑娘做生意也不容易,咱彆占這個便宜。”
她趕緊拿了十塊零五毛遞給對方。
冇想到顧奈卻又把五毛錢遞了回來,“說十塊就十塊,就當是拉個老主顧。老師您放心,我掙錢的。
顧奈收了錢,就被陳北拎著衣服領子拽了出去。
“我最後跟你說一遍,不要把貨放在這裡,要不然我就去跟校長說一聲,讓你的生意做不下去。”
“哼,算你狠。老師我走啦,有什麼需要就跟我說,我替您跑個腿。”
顧奈對他做了個鬼臉,一溜煙就跑下去了。
陳北看到她在下麵又攔住了一位女老師,給人推銷襪子內褲。
重新回到屋裡的時候,宋韻說道:“對一個小姑娘那樣,會不會太過分?”
“冇事,她比較皮實,怎麼看都不過分。我跟你說,她要是還來,在你這裡放東西,你千萬彆答應她。要是答應了,用不了多長時間,她就能把你的屋子塞滿了。”
“知道,不會答應的,你跟鐘老師請好假了?”
“請了,今後我就不來學校了,等到考試的時候一起參加。周末的時候,我過來接你出去玩。’
“好。”宋韻的頭微微低下去。
紅星拖拉機廠的辦公樓,這段時間非常熱鬨。
自從破產清算小組入駐到這裡之後,進進出出的小汽車很多,大部分都是普通的桑塔納、吉普車,偶爾也能見到幾輛奔馳寶馬這樣的豪車。
這個工作小組由國資局和財政局的人牽頭,小組成員由機械局、勞動局、人民法院、審計局和土地管理局的人組成。
後來又來了個市政府辦公室的主任於宏偉。
於宏偉來到這裡之後,雖然不是組長,但他的職務最高,整個小組的工作也都隱隱以他為主。
今天是公示期結束後的第一天,凡是對這個紅星拖拉機廠感興趣的個人或組織,都會過來投標。
過來投標的組織和個人,也全部按照報名先後排好了順序。
今天破產清算小組的主要工作,就是聽聽對方如何處置這個拖拉機廠,如何安排廠裡的職工和退休人員。
當然,為了保證公平公正,所有的投標人都不會透漏自己的具體報價,隻闡明處置建議。
等投標工作結束,然後再由小組所有成員共同從這裡麵挑選一家最合適的單位接手。
一大早,破產清算小組的成員便來到了廠裡。
於宏偉也端著一杯濃稠的茶水,坐在會議桌邊。
小組組長弓著身子問道:“於主任,今天的晨會非常重要,要不然您來主持吧?”
於宏偉端起泡得十分濃稠的茶水喝了口,擺擺手,“你是破產清算小組的組長,會議工作自然由你來主持。你開你的,我聽著就行。”
對方也冇有再謙讓,以前會議開了很多次,於主任都冇發過言,他也就習慣了。
"Ati)......"
組長開完會之後,照例會問一句,“於主任,有冇有什麼要補充的?”
於宏偉咳嗽一聲,說道:“那我就補充兩句,同誌們,我們這個小組雖然叫破產清算小組,我們來並不是真的為了破產清算而來,而是要替這家拖拉機廠尋找一家真正合適的接班人,也要為這幾百名工人和幾百名退休工人找
到一條合適的出路。”
“我們肩上扛著三副重擔,都很沉重。
第一副擔子,扛的是國家的秤杆子,企業倒了,但國有資產一分一厘不能糊塗。我們的任務是把賬算清楚,把資產盤明白。這不是簡單的清點,這是在看守國家的家底,防止有人渾水摸魚,確保人民群眾的共同財富不在我們
手上流失。我們是國有資產最後的守護人。”
“第二副擔子,扛的是幾百號在崗職工和幾百號退休工人的身家性命。廠子關了,但工人的生活不能就此斷檔。他們的工齡怎麼算?補償金怎麼發?養老保險怎麼發?再就業的路怎麼走?這些問題背後是幾百個家庭的一日三
餐,是孩子的學費,是老人的藥費。方案書上的輕輕一筆,可能就是他們家裡翻天覆地的一件大事。安置工作不是冷冰冰的數字遊戲,它得有溫度,得講良心。我們是他們最後可以指望,可以信任的人。”
“第三副擔子,扛的是社會大局的穩定。下崗分流,牽一發而動全身。我們的工作做得好,做得細,做得公平,就能化解矛盾,平穩過渡。如果做得不好,簡單粗暴,那就是在埋釘子、點火藥。我們不僅是清算組,更是消防
隊、穩壓器。我們要對曆史負責,對這方土地的安寧負責。”
“所以,在對待這些想要接手的組織和個人,我們必須慎重地聽取他們的處理意見,安置辦法,爭取為紅星拖拉機廠選擇一家最合適的接班人。”
於主任的話音一落,眾人都熱烈地鼓起掌來。
辦公樓下,已經有汽車陸續到了,拖拉機廠的原職工都跑過來看熱鬨。
陳建國開著陳北給他買的嶄新的桑塔納,載著張誠信和張會計也早早地來到了樓下,隻不過他們是要在第三家進行方案彙報、遞交標書,所以時間很寬裕,就在車裡商量一些細節。
第一家投標單位,進去待了半個小時,然後出來了。
第二家投標單位,進入待了十幾分鐘就出來了。
輪到陳建國了,他深吸兩口氣,活動了下肩膀和脖子,對兩人說道:“我去了。”
張誠信趕緊替他錘了兩下,說道:“陳總放心,咱們的方案是最棒的,報價也是最高的,肯定能成功。”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
陳建國邁開大步,就走進了辦公樓。
會議室中,清算小組組長和於宏偉坐在主位,其他人都分坐在兩邊。
趁著這個間隙,組長趴在於宏偉耳邊輕聲道:“於主任,剛才投標的這家叫清遠機械的工廠是省裡劉常委的侄子,打過招呼的。”
於宏偉坐直了身子,仔細想了一下,問道:“去年退休的劉常委?”
“對。”
“哦,我們還是應該公平公正,一視同仁,不要因為某些關係擾亂了正常工作。這件事情市領導都盯著,誰也不能打馬虎眼。
於宏偉的身體又鬆弛了下來。
“那個,還有......”
這時,陳建國已經大步走了進來,“報告......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