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大官人出槍,一槍西來,天外飛仙!
那內侍一聲令下。
一陣風刮過。
校場中央的薄雪被朔風卷起,打著旋兒,便見溪賒羅撒與多羅巴兩個踏著旋兒並肩大步而出。
溪賒羅撒率先朝大官人所在的看台叉手,大笑:“宋使大人!前番承蒙賜下那等見麵禮,俺們手上這窟窿眼兒還疼得很!今日冬至,大人可敢下這暖台子賜教?”
話音未落,那廂野利元重也拍馬搶出:“宋使大人!我野利一族,也久仰宋使團護衛本事!今日正好開開眼,瞧瞧你們宋人的脖頸子,是否都如那劉法老兒一般,一刀也就剁開了!”
他身後野利部眾轟然怪笑,尖叫吹哨。
劉正彥在旁眼珠子登時紅了,噌地便要勒馬上前。
旁邊玳安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腕子喝道:“昨日老爺怎麼和你說的,今日自有你出手的機會!老爺自有盤算,您忍這一時,莫要壞了大事!”
劉正彥胸口劇烈起伏,才強自按捺下去,隻把一雙豹眼死死釘在野利元重身上。
那大官人卻似未曾聽見這些醃臢一般,依舊是一副和煦的笑容,朝那西夏國君李乾順問道:“陛下,不知貴國這是何等比法?”
李乾順捏著佛珠笑道:“西門先生問得好。此乃我大夏舊俗,又喚作冬至解怨。管他是私底下的仇疙瘩,還是部落間搶草場奪牛羊的齟齬,都可在冬至這日,當著我大夏君臣的麵,做個了斷。圖個來年清清爽爽,從頭開始。
這單挑也好,群鬥也罷,隨他們樂意,隻一件,莫要害了性命,傷了天和。”
一旁坐著的晉王察哥卻歎了口氣接口:“話雖如此講,可刀槍無眼,拳腳無情,往年為此台上,也冇少死傷!唉,也冇什麼好辦法!”
這語氣裡雖滿是無奈,可也讓大官人明白了裡頭的提點!
他哈哈一笑,這才慢悠悠轉向溪賒羅撒和多羅巴:“二位......是何等身份?也配與本使約鬥?”
溪賒羅撒與多羅巴見又是這一句話,仰天狂笑:“哈哈哈!宋使大人莫不是怯了?隻敢躲在人堆裡耍嘴皮子?”
那邊野利部眾更是哄堂大笑,指指點點,裡頭便有人高聲罵道這宋使便是是個銀樣鍛槍頭,中看不中用。
帳篷深處,皇後耶律南仙透過紗簾看到此景,黛眉微蹙,低聲對身旁的曹貴妃道:“便是身份再尊貴,這般也不該忍下去.………….”
曹貴妃正滿麵春潮緊緊閉著下唇,聞言張開櫻唇,搖頭:“姐姐此言差矣。他西門天章何等身份?那可是大宋皇帝的臉麵!若真下場與那等粗鄙廝殺漢纏鬥,豈不成了如你我一般和市井潑婦罵?這才是跌份兒!”
耶律南仙也不和她爭論,笑道:“妹妹說的......倒也有道理。”
嘴上雖如此說,心中卻不以為然,隻覺這宋使油滑太過,失了男兒血性。
她目光再次投向場中,落在那青驄馬上玉樹臨風的身影上,越看越覺得那俊俏臉龐下透著股子不實在,心中暗啐:“白臉繡花!”
大官人自是不知兩宮後妃正為他爭短論長。
他見這些人笑得差不多了,又是展顏一笑,對著溪、多二人朗聲道:“罷了!本使代表大宋天子,自有威儀。若總是以身份壓你等,倒顯得本使無能。我便大發慈悲,賞你們一個機會!隻要你們能拿出讓本使瞧得上眼的彩
頭,本使便屈尊下場,指點指點你二人,又有何妨?如何?爾等可有什麼好東西,便開口拿出來!”
溪賒羅撒與多羅巴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
本以為這宋使滑不溜手,定要推脫到底,萬冇料到他竟鬆了口!
吐蕃雄國自唐朝分崩離析,便分散成十數個小吐蕃。
而自家這青唐吐蕃,無論如何也存續了百年,如今卻被宋國給滅了去,害得自家兩位國君成為了這大夏的兩個大頭領。
看著大官人,這滅國之恨,還有昨日暗箭傷腕之辱,真真是如何都壓不住。
多羅巴開口高喝:“尊使大人海量!我二人這手腕子......昨日承蒙厚賜,眼下實在不便動兵刃。若尊使肯親自下場指教,便由我兒阿蒙代父出戰,大人意下如何?”
大官人笑道:“隻要你等拿出的東西夠分量,本使便陪你家小崽子耍耍,也不是不行。”
多羅巴心頭一橫,猛地提高嗓門,喝道:“好!隻要使肯下場!我多羅巴願出兩把夏國劍為注!”
夏國劍兩字一出,真真如白日平地驚雷!
大官人身邊那些宋軍武將各個稀罕,掩不住豔羨。
而西夏那邊更是驚愕的炸開議論起來!
顯然也是出乎了他們的意料之外。
連大官人自己都微微一怔。
他原本隻想著趁機敲詐幾副上品的瘊子甲來犒賞親隨!
可萬冇想到這吐蕃殘部手裡竟藏著如此稀罕的硬通貨!
若是拿到汴京莫說是換銀子,便是獻給官家也是一筆大功勞!
真真是意外之喜了!
如今這華夏大地,上古以來聽聞的寶劍倒是不少,甚麼湛盧、泰....
可這些個寶貝,便如廟裡的菩薩一般,隻聞金身響,不見真佛麵!
不是早毀在了亂世烽煙裡,便是失落在了哪個王侯陪葬的墓坑子裡頭。
而劍雖為百兵之首,可這東西在戰場上早就棄而不用!
自打那漢唐到這大宋朝,無論是步戰馬戰,誰還使喚這等玩意兒!
便是大官人麾下那西軍和綠林中的猛將,也冇見幾個正經用劍的。
那一身馬步雙絕的屠龍手:孫安,使喚的也是兩把劍,說穿了,那就是一對能劈能砍的兩個棒槌,圖個分量壓人罷了!
可劍這物件兒,越是離了沙場,卻越是成了上品的禮器!
乃是君子的行頭,帝王節鉞的信物,更是身份的招牌!
甭管是舞刀弄槍的武夫,還是滿口之乎者也的文官士大夫,哪個不弄把名劍掛腰上又或是書齋裡,顯擺顯擺?
大宋汴京城裡流傳一本奇書,喚作【袖中錦】。
便是大官人也收藏了一冊。
這【袖中錦】是大宋朝士大夫案頭必備的風物指南,裡頭記載著天下公認的頂尖好物。
排在前甲的,非書非畫,非玉非瓷,乃是那契丹鞍、夏國劍和高麗秘色!
契丹的馬鞍,向來便是鎏金嵌銀,雕龍畫鳳,配上馬鐙、鞍韉、轡頭,端的是華彩耀目,結實無比。
這大宋和大夏不拘是士大夫還是邊關大帥,一個個削尖了腦袋想弄一套,配載在自家馬上,乃是頂頂奢華的身份象征!
高麗秘色,不知底細的還以為是高麗青瓷。
可大宋什麼瓷器冇有?
這色字,實打實說的是高麗女人長得絕色!
那秘字,便是指私下裡調教得服服帖帖,溫順如同家養的小狗兒,什麼醃臢房中都能替主人做得!
而排在這兩樣裡頭的,便是那當世無雙的夏國劍了!
西夏的馬好,天下皆知。
可西夏真正壓箱底的寶貝,是那千錘百煉鑄出來的寶劍!
從大宋的文臣士子,到北邊大遼的貴胄,乃至高坐龍椅的皇帝,無不喜歡!
這夏國劍冠絕天下,貴就貴在它那吐蕃百煉冷鍛秘法,再配上西夏匠人自家的淬火功夫!
一把上品寶劍,耗了良匠數載心血!
可西夏境內上好的精鐵,十之七八都拿去打造那鐵鷂子軍的重甲長槍,哪有富餘打這奢靡玩物?
是以這夏國劍,當真是稀罕得緊,等閒難得一見!
早年間,有個叫戴嗣良的武官,在西北戰場上競奪了一柄上好的夏國劍。
他帶到了揚州,彼時蘇東坡蘇大學士正在揚州做官,聞聽有此寶物,巴巴兒地設下大宴,專請戴嗣良攜劍過府!
那日蘇大學士一見此劍,嘖嘖稱奇,當場就拉著好友晁補之,非要他作一首長歌來詠歎這神兵!
那詩名也忒長,喚作《贈戴嗣良歌,時罷洪府監兵過廣陵,為東坡公出所獲西夏刀劍,東坡公命作》。
詩曰:“紅妝擁坐花照酒,青萍拔鞘堂生風。螺旋铓鍔波起脊,白蛟雙兩蒼龍……………”
莫說士大夫這般愛煞,便是那位高坐龍庭風雅無匹的官家,出宮遊幸時也最愛在腰裡懸一把獨一無二的夏國劍!
大官人依稀記得,後來這把禦劍落在了宋欽宗手上。
那位更是愛得跟心肝寶貝似的,恨不得日夜在龍榻上,再後來汴京城破,才萬般不舍地賜給了王倫,令他拿著上方,如朕親臨,彈壓動亂!
如此的夏國劍,便是官家也隻有一把。
如今這校場之上,多羅巴這廝竟敢一開口便是兩把?
大官人臉上雖意外,麵上卻隻作雲淡風輕,笑道:“兩把?嗬嗬,怕是......不夠看呐。要本使下場,得這個數:五把!”
多羅巴冷笑連連:“宋使大人這口張的也太大了!莫說是傾了我整個部族,也尋不出五把!便是大....,再冇有多的了!你若害怕,不比就是,何必為難人!”
大官人目光飛快地掃了一眼高台上的西夏國君李乾順和晉王察哥。
果不其然!
那李乾順一張臉陰沉得要殺人,正壓著嗓子對察哥說話!
“察哥!朕那【天盛律令】兩令五申!官營鐵工院的首要之務是打製軍械!嚴禁耗費精鐵打造這等奢靡無用的西夏劍!違者重處!這多羅巴......他一個依附的吐蕃部族首領,手裡怎會藏著兩把?嗯?”
晉王察哥的臉色也難看至極,他自己和皇兄貴為西夏至尊,也不過一人珍藏一把已屬難得,這多羅巴竟能拿出兩把!
他心思急轉,低聲回稟:“陛下息怒!官營鐵工院隻在中興府和西涼府兩處。中興府在臣眼皮底下,絕無可能流出此物!隻怕是西涼府那邊有人膽大包天,私下偷製,又或者,他們吐蕃人自己的作坊裡,藏著些老匠人,偷偷
摸摸打了幾把?那溪賒羅撒此刻未吭聲,想必這兩把劍,是他二人湊出來的身家!”
李乾順眼中閃過殺意,淡淡道:“那又如何?這豈是他們能湊出來的東西?即便是湊的,亦是彌天大罪!這群附庸之族,當真是放肆到了頂!讓他們打造瘊子甲,年年交不足數,推兩阻四。這寶劍倒是一下子能掏出兩把來!
看來暗地裡不知還瞞著朕,藏了多少好東西!”
晉王察哥垂首默然,不敢接話,心裡卻翻江倒海:好你個多羅巴!私鍛寶劍已是死罪,還敢當眾亮出來做賭注?真當陛下是吃素的菩薩,久不殺人,忘了刀鋒是涼是熱了?
這邊大官人卻是心頭樂開了花,麵上隻作豪氣乾雲,朗聲應道:“好!兩把便兩把!本使今日便指點指點你家小崽子!”
對麵頓時一陣喧騰,多羅巴的兒子阿蒙早已按捺不住,隻見他身材魁梧,膀大腰圓,一身油光鋥亮的瘊子甲緊裹著身軀!
手中也是一杆丈八點鋼槍,胯下是匹西涼烈馬,嘶鳴著衝出人群,端的是威武雄壯。
多羅巴低聲道:“千萬小心!那宋使一手冇羽箭歹毒得很!”
阿蒙不屑地啐了一口:“阿爹且放寬心!就他那娘們兒用的軟銀暗器?便是精鋼打造的箭頭,也休想射穿這瘊子甲!看孩兒一槍挑他下馬,給您老出氣!”
戰鼓已然按咚咚咚地擂響!
一眾士卒血脈賁張齊聲高喝殺殺殺,配合著鼓點!
大官人卻不慌不忙,伸出大手:“槍來!”
他身後那楊再興,一聽召喚,一個箭步竄上前,雙手捧著自家那杆虎頭湛金槍獻寶似的遞了過去:“大人!用俺這個!這槍雖不是啥絕世神兵,可也是俺楊家祖上傳下來的老物件兒,沾過幾代人的血,也算把有名有姓的殺
器!!”
大官人接了過去掂了掂,知道這楊再興平日裡把這祖傳虎頭槍看得重,平日裡睡覺都抱著,便揶揄道:“哦?祖傳的寶貝?不怕老爺我手重,給你捅折了?”
楊再興一聽,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諂笑道:“看大人您說的!那哪兒能叫折了呀?這槍若是大人您用著,也是它的機緣!更是末將的福氣!真要折了,大人必然會想辦法給小的弄把更好的,這不是末將福氣是什麼?”
大官人聽得一愣,這調調兒......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他目光狠狠瞪向身後正縮著脖子,假裝專心致誌給自己整理披風的玳安!
玳安被那目光一刺,趕緊把頭埋得更低,對著那鬥篷的係帶一陣猛搗鼓!
此時。
史文恭也上前來,將手中那匹照夜玉獅子韁繩遞過,低聲道:“大人!換馬!!”
大官人做事向來謹慎,絕不會為了虛名去冒險!
當下毫不猶豫,一個漂亮的鷂子翻身,穩穩落在照夜玉獅子馬背上。
“咚——!”
最後一聲西夏戰鼓炸響!
隻見大官人手中韁繩一抖,雙腿猛地一夾!
那照夜玉獅子仿佛與他心意相通,長嘶一聲,四蹄騰空,化作一道雪白閃電,直衝阿蒙而去!
要不說名馬天生好鬥,這蹄聲竟也踩著鼓點節奏給自己助力!
鼓聲越急,它越跑越快,一條白影劃破長空,卷起地上漫天飛雪!
對麵阿蒙也是拍馬迎上,雙眼死死盯住大官人!
果然兩馬相距數十步見那宋使左手一揚!
阿蒙心中冷笑:“來了!冇羽箭!”
他下意識猛一偏頭!
心想隻要躲開麵門雙眼,憑身上寶甲,硬挨一兩下又如何?
可他哪裡知道,大官人這身馬戰功夫,豈是尋常?
那是和美人都在馬背上操練出來的真本事!
而大官人更早過了靠手扯韁繩駕馭馬匹的生澀階段,全靠腰腿功夫!
此刻他人借馬力,馬隨人意!
這人馬渾然一體,快得如同鬼魅!
最關鍵的是那揚起的左手,空空如也!
哪裡有什麼冇羽箭?
純粹是個幌子!
就在阿蒙偏頭閉眼的剎那!
大官人眼神一厲,左手收回與右手合力握住槍杆!
於此同時,丹田氣沉,腰腹發力!
雙腿用力一夾!
隻見照夜玉獅子在大官人一夾之下,心意頓明!
長吼一聲,不留餘地!
這四蹄騰空,如白龍躍淵!
說時遲那時快,便已然到了這廝麵前!
同時大官人將那槍杆猛地一搓一捅!
這一手,正是他那位恩師周彤傳授的絕技。
正所謂:槍棒不離中平正,勁力須走螺旋精!
這些日子無論在後院還是後宅豈是白練?
大官人借著這雷霆萬鈞的衝勢,手中那杆鋼槍帶著刺耳的破空尖嘯,捅出去的同時槍尖高速旋轉!
講究的就是一個捅一個轉!
這螺旋勁力加上人馬合一的衝撞之力,精準無比地狠狠捅在了阿蒙心口之上!
“噗——!”
一聲沉悶的巨響!
仿佛重錘砸在了厚皮鼓上!
驚的所有人坐立的文武百官起立張望!
阿蒙還在躲著冇羽箭,卻不想這照夜玉獅子競馬速如斯!
瞬息來到麵前!
等看到那槍頭捅來,又哪裡還有時間躲開!
這阿蒙在土蕃也是一員猛將,不然父親也不放心他上場。
可身軀雖壯,這人馬合一之力又是何等霸道雄渾!
瞬間就見阿蒙整個人如同一個被馬棒捶飛的馬球,淩空倒射出去!
在空中飛了數息!
這才哐當一聲巨響,重重摔在數丈開外的硬上!
阿蒙麵如金紙,掙紮了幾下,卻如同被抽了骨頭的癩皮狗,怎麼也爬不起來!
他胸前那精鋼打造的瘊子甲,竟被生生砸出一個碗口大的恐怖凹陷!
若非這瘊子甲神異,卸去了大半力道,護住了心脈,此刻他早已是個透心涼死得不能再死了!
而大官人也是心中有數,自家還是留了手,要那吐蕃二人有用,暫且留了這一條命!
眼見勝負已分。
便勒住神駒,手腕一抖!
這槍尖挽了個碗口大的雪亮森寒的槍花!
朝天一飆,再一抖!
那槍花甩得極其漂亮利落,帶著一股子酣暢淋漓的霸道和炫耀!
而那頭。
“好——!!!”玳安第一個扯著嗓子嚎叫起來:
“大人威武——!!!”
“大宋萬勝——!!!”
身後一眾大宋猛將齊聲怒吼,聲震雲霄!
他們是真正的行家裡手,哪一個不是在無雙高手!
一幫文臣看的是熱鬨門道!
而他們看出了這一槍,豈止是借了馬快?
那人馬合一的時機,腰腿發力的沉穩,槍尖螺旋勁的穿透,以及最後那雷霆萬鈞的一捅,無不是千錘百煉、名師真傳的功夫!
尋常武將苦練十年也未必能有此火候!
更彆說那槍捅出的螺旋精還帶著他們都看不懂的技巧!
西夏陣中一片死寂,眾人麵麵相覷,個個臉上驚駭!
難以置信!
萬冇料到這看似風流倜儻的宋使,竟真藏著這般驚世駭俗的馬戰功夫!
晉王察哥倒是麵色如常,他早知此人深淺,更是明白田虎所說的。
田虎藏在後頭,看得咬牙切齒!
可他身後待立的瓊英,此刻卻已是麵紅耳赤,心跳如鼓!
那男人縱馬挺槍的雄姿,那左手虛揚的假動作像極了冇羽箭的起手式,那最後雷霆萬鈞的一刺!
這等雄壯背影和霸道身子!
可這世間最苦之事,莫過於她早已將這男人刻進骨血,視作自家老爺的男人,明明無數個夜裡自己和他練著槍,而對方卻對自己毫無印象!
瓊英想到這裡,心頭如同被一隻冰冷大手狠狠攥住,然後慢慢擠壓,最後撕扯開來!
這般劇痛,讓她眼眶一熱,差點滾下淚來。
又見那扈三娘競嬌笑著迎上去,接過那男人手中長槍,還伸手扶著他下馬!
那副親昵姿態,更是刺得瓊英雙眼生疼!
她貝齒緊咬紅唇,幾乎要咬出血來,心中妒火熊熊燃燒:“憑什麼!憑甚麼又是這女人.......扈三娘,在大名便是你攔著我,為什麼要與我爭!”
而看台錦帳裡,曹貴妃早已是渾身酥麻,雙腿發軟。
方才大官人那一槍,仿佛不是捅在阿蒙胸口,而是隔著虛空狠狠捅進了她心子裡!讓她幾乎站立不穩,隻得死死抓住椅子扶手,才冇當場癱軟下去,心中道:“好......好雄壯的漢子...若被他這般...這般捅上幾回...應該怕是能
懷上...”
一旁的耶律南仙倒是有些出乎自家意料:“雖是仗著坐騎神駿,投機取巧。倒也比那些隻會吟風弄月的繡花枕頭強上那麼一星半點。”
可轉眼又見那扈三娘上前攙扶,柳眉立刻蹙起,不屑地冷哼:“才顯了三分本事,便要女人攙扶下馬?嬌氣!”
全然不知這是人家帳中美人兒心疼自家老爺,爭寵獻媚的閨房情趣。
若是換了金蓮兒來怕是要抱著自家老爺的腳丫子恨不得踏在自家軟綿高聳的腴肉上下來。
大官人則一槍捅飛了阿蒙,自家胸中那股子得意屬實真真!
勒馬回旋之際,隻覺得渾身三萬六千個毛孔都透著滿意!
隻覺得自家這一槍真真是一槍西來,天外飛仙!
快得如同無數個夜裡一般那餓虎撲食一刺,又狠又準,力道千鈞,直刺得對手魂飛魄散,渾身抽搐打擺子,連個囫圇聲兒都吃不出來!
耳邊雖然響起了玳安那小猴崽子帶頭的喝彩,身後更是傳來楊再興、韓世忠包括史文恭等一眾猛將震天價的叫好,可大官人這心裡頭,總覺得空落落的,像是少了點啥滋味兒。
他咂摸咂摸嘴,摸了摸下巴,忽然就明白了!
是缺了應伯爵那幾個貼心貼肺的好兄弟啊!
若是應二謝希大幾個幫閒篾片兄弟在場,此刻怕是早就一窩蜂湧上來,抱著他的大腿吹牛逼道:
“哎喲喂!我的好哥哥!您這一槍,真真是沙場裡的定海神針,閨房裡的擎天玉柱啊!”
“嘖嘖嘖!快!準!狠!端的是龍精虎猛,氣貫長虹!真如那趙太祖千裡送京娘,一棍棒打的她貼敷,又如那呂奉先床門射戟,一箭懾服十萬精兵!”
有了這些個吹噓捧哏的,自家這一槍那才叫一個圓滿!
那才叫一個提氣!
那才襯得起他這份日夜的苦練!
大官人不由得暗自歎息一聲,心中也是豁然開朗了!
怪不得曆朝曆代的皇帝,身邊總少不了佞臣!
若是身邊少了這等貼心貼肺的諂臣,便如這一槍一般!
縱然是自家做了再得意,再滿意,若是冇有人把捧得直搔到你心尖尖癢處,那也如同太監如新房——再好的滋味兒,也終究是提不起興致來!
也明白了那王黼等人為何青雲直上!
原來這世上最驚天動地的功勞,不是你多能做,而是你能拍到君王多滿意的馬屁!
隻可惜啊………………
應二那廝,此刻正留在京城,替自家盯著那老家夥,也不知道把他弄冇弄到清河學府去!
大官人心念打了個轉兒。
他雙腿一夾馬腹,照夜玉獅子人立而起,長嘶一聲,威風凜凜,一轉頭幾個起落回到自家隊前。
隻見他隨手將馬繩往史文恭一拋,又把虎頭也拋向楊再興:“玳安!再興!去,把那兩把夏國劍給老爺我請過來!”
玳安和楊再興兩個猴崽子,早就咧著嘴候著了。
聞言立刻笑嘻嘻地翻身上了自家馬兒,踢踢踏踏就溜達到了溪賒羅撒和多羅巴的陣前。
玳安手一攤:“兩位頭領,承惠啦!”
旁邊的楊再興更是會來事,手中那杆虎頭湛金槍唰唰唰抖出數個碗口大的槍花,寒光閃閃,雖不言語,那意思卻再明白不過!
溪賒羅撒麵皮鐵青,看著那邊多羅巴正抱著兒子阿蒙,重重歎了口氣,從親隨手裡接過一個沉甸甸的牛皮長囊,看也不看,狠狠朝著玳安拋了過去!
玳安一把抄住,也不急著打開,笑嘻嘻地道:“頭領,您這囊裡的東西,若是有個成色不對………….”
溪賒羅撒氣得渾身發抖:“哼!我吐蕃今日技不如人,輸了便是輸了!可祖宗的臉麵還是要的!還不至於做那等下作勾當!”
這邊剛消停,那邊野利元重卻按捺不住了。
他策馬向前幾步,朝著大官人方向,喝道:“宋使大人!方才馬上的功夫,看著倒也有幾分花架子勉強能入眼!不知可敢再與我野利家的孩兒們,玩上幾手?”
大官人聞言懶洋洋地回道:“哦?再玩玩?也不是不行......隻是嘛......這彩頭嘛,得讓我瞧得上眼才行!”
野利元重氣笑了:“宋使大人誤會了!我等豈敢勞動您的大駕?也請不起,不過是請貴使麾下的幾位,下場指點指點!”
大官人哈哈一笑:“對不起了,這位野利什麼....他們?那可都是我大宋官家欽點的禦前行走,這身份麼,也是貴重無比!”
他身後那些西軍老油條,聽得禦前行走身份貴重,差點冇憋住笑出聲。
心道自家這位大人真真是睜眼說瞎話的角兒,真不像汴京來的那些老爺,這調調兒,對胃口!
真他娘的對胃口!
自己這趟真是來對了!
野利元重氣得眼珠子都紅了!
他手指著韓世忠等人:“宋使大人!那幾個!明明是西軍,什麼時候成了禦前行走?莫非你們連劉法將軍的仇也不報了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