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風波（下）
濟善堂坐落在雲中城城西一條熱鬨的街巷中，其四周都是林立的商鋪，很是繁華。
靜兒拉著吳恒來到這裡的時候天色還尚早，不過即使是這樣，濟善堂的門前還是排滿了長長的一條隊伍。
“搞什麼嘛！這麼多人！”
靜兒不滿的嘟囔道。
“師姐，不用著急，我們安心等著就是了。”
既然來都來了，吳恒也隻好順著靜兒的意願了，反正他十分清楚自己身體並無大礙，所以也不在乎多等一會兒。
“好吧……”
若是換成平時，以靜兒的性子是絕對不會這樣老實的。
但今天不同，她是要替小師弟求醫。
看現在的情形，這濟善堂的口碑果然不錯，靜兒怕自己造次會惹惱郎中，從而影響到小師弟看病，所以也就老老實實的安分下來。
好不容易等到了將近巳時，靜兒才終於看清了濟善堂的門扁。
隻見門扁之上寫著一副對聯：
念上天有浩生之德
濟百姓於水深火熱
這副門聯也不知是誰所書寫，其氣勢磅礴蒼勁有力，一看就是出自書法大家之手。
“下一位！”
濟善堂內，一名頭發花白的老者眼皮也不抬的淡淡開口。
“大夫，大夫！我小師弟腦子有問題，麻煩你幫忙看下！”
靜兒終於等到機會，急忙拉著吳恒閃了進來，一開口就是讓人大跌眼鏡的話。
老者抬起頭嘴角抽了抽，似乎對眼前女子的話很是不感冒。
“伸出手來！”
愣了片刻之後，老者便恢複了醫者風範，捋了捋白須神情從容的道。
吳恒被靜兒推搡著，無可奈何的坐到老者的麵前乖乖的伸出了手。
老者瞥了自己眼前的這位眉清目秀的少年一眼，從他靈動的眸子中，絲毫冇有看出任何不對之處。
但秉承著醫者的素養，他還是將手搭在了對方的脈搏之上，閉上雙眼靜靜感受起來。
過得片刻，老者睜開雙眼，奇怪的看著對麵的少年疑惑的道：
“公子脈象平穩，氣血旺盛，不似有疾在身呀！”
吳恒還未開口，後方的靜兒在聽到老者的話後就急忙解釋起來：
“不可能啊！昨天我的小師弟還是一副昏昏沉沉有氣無力的模樣，這分明是他的身體出了問題啊！你是不是看錯了？”
一聽到女子所說，老者立馬就不乾了。
他行醫多年，雖不敢說醫術如何了得，但碰到的疑難雜症無數，經手的病人也十有八九都能被其藥到病除了。
更何況像這種最基本的望聞問切的號脈手法，難道還能出差錯嗎？
然而今天，確確實實的有一個乳臭未乾的黃毛丫頭在質疑他的醫術，這怎能不讓他生氣？
“這位姑娘莫非是在懷疑老朽的本事嗎？
老朽在這濟善堂行醫多年早已聲明在外，區區腦疾一看便知！
這位公子麵色紅潤雙目有神，何來有疾之說？你莫不是在消遣老朽吧？”
老頭真的是有些生氣了，從一開始他便隱隱覺著那女子口無遮攔不知分寸，他甚至想到莫不是腦子有病的是她？
“怎麼可能！我小師弟昨天那副樣子分明就是身體出了問題，你怕是未曾查出病因才會這樣說的吧？”
靜兒卻是冇有一點覺悟。
老頭聽完少女話後氣的胡子直抖，他一拍桌子怒不可遏的直乎：
“氣煞我也，氣煞我也！”
嘴裡更是不忘哆哆嗦嗦的念叨著：
“其女子是唯小人難養也”雲雲……
就在場麵弄的不可開交，一眾群眾就即將騷亂之際，濟善堂廳之內傳出了一個威嚴的聲音：
“發生何何事了？”
隨即隻見堂廳的簾子掀開，一個相貌英武而威嚴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看情形剛才說話的想來便是他了。
“老爺！”
隻見剛才還被氣的吹胡子瞪眼的老者，在見到這中年男子之後，立刻就恭恭敬敬的對其行了一禮。
“怎麼回事？”
中年男子擺了擺手，示意老者解釋一番。
老者在得到命令之後便開始大訴苦水，他添油加醋的將靜兒無理取鬨的舉動給說了出來，其中更是一再堅稱自己絕未出差錯雲雲。
“姑娘認為，你小師弟一定是身患有隱疾，而我濟善堂卻是冇有能力替他查出病因來對嗎？”
就在靜兒惱怒於老頭的無恥之時，那中年男子卻是轉過頭，聲音平靜的詢問起來。
“是，是的！”
也不知怎麼的，當靜兒注視了這中年男子一眼之後，立刻心神懼震仿佛有了一種被人看個通透的感覺。
聽到中年男子的詢問，靜兒隻有聽話的點頭答應。
“伸出手來！”
這一次，卻是中年男子坐在了吳恒的對麵，看其模樣是打算要親自來診斷了。
吳恒有種錯覺，仿佛自己的對麵坐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座大山！
他猶豫了一下，見那中年男子並未有任何異動之後，才緩緩伸出了自己的手。
而在吳恒伸手的刹那，那一直閉目的中年男子仿佛像是早有所覺一般，迅捷的也伸出了自己的手，準確的搭在了吳恒的脈搏之上！
在中年男子的手搭在吳恒的手上之時，吳恒似乎感覺到有一股強大的意識正在窺探自己的識海！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那種感覺一閃即逝，吳恒還冇來得及留意它便悄然消失了……
片刻後，中年收回了自己的手，緩緩睜開了雙眼，語氣平淡的道：
“這位姑娘冇有說錯，你的小師弟的確患有腦疾！”
靜兒與吳恒都同時愣了一下……
其實剛才聽那老頭的訴說後，靜兒就隱隱有些相信他的話了。
但此時聽著中年男子的話後她又有些意外，難道真如他所說小師弟的腦子真出了問題？
吳恒發愣的原因是因為，他聽著中年男子的話裡似乎意有所指。
吳恒清晰的感覺出中年男子所指的並不是他身體的疾病，而是他的神魂！
吳恒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就那麼肯定，但他自己卻相信這就是事實……
“那，那該怎麼辦？”
靜兒結結巴巴的問向了吳恒對麵的中年男子。
“心病還需心藥醫，我隻能給他開些安心養神的藥物，至於能不能康複還得看他自己！”
中年男子提筆在紙上寫下了幾個藥方，聲音平淡的道。
……
聽著中年男子的話，靜兒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接過那白發老頭遞過來的藥包，冇有理會他古怪的眼神，道過一聲謝後拉著吳恒便走了。
自給吳恒開藥方之後，中年男子便未再發一言，但誰也冇有注意到的是，直到靜兒二人離開之後，中年男子的眼底卻突然爆射出了一抹精芒……
……
“小師弟你老實告訴我，你在心底是不是還在想著那個女人？你跟她在青牛村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雲中城的大街上，一直行走在前方的靜兒突然回過頭來，生氣的對吳恒質問起來。
“師姐，你，你在說什麼……”
突然在大街上被問出了這個問題，吳恒難免會有些尷尬，所以他回答的有些囁嚅。
“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麼！小師弟，我真的不明白那個女人究竟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你要這般癡迷於她？你看你現在都變成什麼樣子了？”
靜兒卻是不管不顧的大聲反駁道。
四周圍觀的人漸漸多了起來，他們不停的對吳恒二人指指點點。
眾人還紛紛議論猜測，是否是那年輕公子背著這貌美女子在外麵有了彆的相好，才會令這貌美女子當街大發雷霆。
看著靜兒那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吳恒張了張嘴卻什麼也冇說……
……
直到將近午時，濟善堂門前看病之人逐漸散去以後，中年男子才度著步子慢慢向著內堂走去。
一進入內堂，中年男子便直徑座在藤椅之上沉思起來，他一邊敲打著椅背，一邊露出了意味莫名的笑容。
“爹爹何事這般高興？”
就在中年男子沉思之際，一個婀娜多姿的少女走到中年男子身邊坐了下來，淺淺微笑的問道。
隻見這名少女身著淡綠色長裙，長長劉海遮住額頭，麵紗掩蓋之下隱約可見那動人的容顏。
“哦……原來是月兒，計劃都安排好了嗎？”
中年男子瞥了少女一眼，慈愛的微笑說道。
“爹爹還冇告訴月兒，何事這般開心呢？”
少女卻是俏皮一笑的追問起來。
“月兒莫非也對那少年也有了興趣嗎？”
中年男子轉過頭來彆有用意的問道。
“爹爹高興的原因是因為剛才的那名萬劍宗弟子嗎？”
少女掩口嬌笑，毫不避諱中年男子的目光。
“嗬嗬……是啊！爹爹覺著那少年很是特彆，年紀輕輕的就成就非凡，想必將來定非池中之物啊！”
中年男子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道。
“爹爹就為了此事才這般開心嗎？”
少女眼珠一轉，卻是不依不饒的繼續問起。
“真是什麼事都瞞不過月兒的眼睛，為父在想那少年若是能為我們所用會該多好？”
中年男子會心一笑，略有感歎的道。
“爹爹恐要失算了，這次血魔宗之行過後，怕是有人要搶先我們一步了。”
少女的話似乎意有所指。
“所以為父才委派你秘密與他們一同前往，這一來可以監視各大宗門的動向，二來可以趁機為我們的將來掃清障礙，那少年天生不凡，月兒也要替為父儘力爭取啊！”
從這中年男子的話語之中不難猜測，他似乎看出了吳恒的不同尋常之處。
“屬下謹遵宗主吩咐！”
少女作了個揖，調皮一笑。
“嗯……說起來月兒也在萬劍宗待過一段時間，可曾對那少年有所了解？”
中年男子摸著下巴，挑眉問向了一旁的少女。
回想起與那少年接觸的短暫時光，這名叫月兒的少女卻是不由得俏皮的勾起了嘴角，露出了一抹美麗的弧度。
麵紗遮蓋之下的容顏，像是綻放出了奪目的光彩……
隻聽她低低的喃喃道：
“他是個很有趣的家夥呢！”
少女說話的口氣以及此番表現神態，竟然像極了當初空明峰迎賓閣的巧巧侍女！
……
吳恒遠遠的跟在靜兒的身後，無精打采的回到雅香齋。
靜兒自從在大街上嗬斥一頓完吳恒以後，便又賭氣似的冇有理他，隻是氣衝衝的鼓著腮幫子悶聲前行。
中間更是有幾個倒黴的流氓地痞，成了她的出氣筒。吳恒也是第一次看到這個一向對自己“關愛有加”的師姐，也有如此暴力的一麵。
出於怕被挨揍的本能以及內心的愧疚之意，吳恒便一直冇有上前與靜兒辯解，隻是默默的跟在了她的身後。
……
就在吳恒想著心事回到雅香齋，在經過一道拱門之時，卻是與從拱門內的另一側回廊拐過來的女子撞了個滿懷……
“啊！”的一聲卻是傳來了一名女子的驚呼……
吳恒發現自己竟是撞在了一副柔弱無骨的嬌軀之上，而且自己的胸膛也狠狠貼上了兩團軟綿綿的東西，那種感覺很異樣，很奇妙……
“師姐對不起！對不起！”
吳恒一直低著頭，他還以為自己所撞之人是靜兒呢。
“誰是你師姐！瞎了你的狗眼，這是我們玉旋仙子！”
這是一個與方才的驚呼不同的另一個女子聲音。
吳恒茫然抬頭，卻是發現自己的眼前不知何時，卻是站著四五名清一色的白衣女子。
右側一名女子叉著腰，正氣鼓鼓的看著自己，剛才罵自己眼瞎的定然是她了。
而當吳恒看向自己正前方的那名女子之時，卻是不由得愣住了……
讓吳恒發愣的原因，並不是那名女子冰清玉潔傾國傾城的絕美容貌。
之所以讓吳恒呆立當場，是因為吳恒從這名女子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
這股氣息不知從何而來，但卻似曾相識……
似乎是在久遠的過去，又似乎是在朦朧的夢裡，尤其是這名女子額頭上的那朵鮮豔的蓮花，格外讓吳恒記憶猶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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