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震驚
“楊宣慰使!你可知罪?”楊氏剛剛進來見禮已畢,正待落座,劉公公端坐在堂上,表情嚴肅的低沉喝道;
楊氏的身體頓時以一種奇怪的姿勢僵在那裡,這種突然而來的喝問出乎了他的預料,同樣也出乎了陳一凡的預料;劉公公再一次給了他隨時會變得感覺!
這樣的問話雖然是句問話,但回答的人卻也隻能有一種回答;
楊氏愣了片刻,掀開朝服前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下官知罪!辜負了皇上的恩澤與厚望;”
“朝中數年來多有彈劾你的折子,私自任用宦官、仿造宮室、草菅人命、無視朝廷命官等等罪狀就連雜家也覺得你罪不容赦!”劉公公言語清冷,帶著寒意;
“近日以來,你又私募苗兵,打造武器;連連攻取其他的土司的領地,掠奪平民,濫殺無辜!而且還有愈演愈烈之勢!你這是冒天下之大不韙,擁兵犯上,其心可誅!”
這幾句話字字如重錘砸在楊氏心頭,饒是他一向強悍額頭之上也沁出顆顆汗珠!
“下官知罪,但剛才大人所講多有不實!楊某雖做了些錯事但多是被迫而為,對於朝廷向來戰戰兢兢,從未有過非分之想;望大人明鑒,還下官清白!依著下官之心,還要為朝廷出力,為皇帝出力呀!”楊氏心中雖然震驚,但仍舊為自己辯解著;
“皇帝要雜家問你:爾等是要造反嗎?難道不明白大軍一至爾等定會土崩瓦解嗎?”劉公公厲言嗬斥!
“臣萬萬不敢!萬萬不敢!”楊氏伏在地上,連聲回道;帶著顫音有些哭腔.
陳一凡瞄向劉公公,卻發現他望著趴伏在腳下的楊氏,臉上一絲冷笑轉瞬即逝!
“宣慰使請起!剛才乃是皇命在身,不得不問!請起請起。”劉公公突然間話語一轉,態度溫和的說道;
楊氏雖然梟雄,但這一驚一乍也讓他渾身是汗,哪裡敢立刻起身,仍舊一副肝膽欲裂的樣子。
劉公公離座雙手將楊氏扶起,讓他安坐在旁;回到主座目光環顧四周,陳一凡心中明了,這是要屏退房中之人,看來兩人要進行密談,當下向他拱手行禮向著帳外走去。
守備府外陳一凡圍著府院信步走著,身後跟著幾名武師;轉過街角突然發現數十人正在一旁的小巷中站立著;這些人明顯錦袍內穿有戰甲,手中拿著刀劍之類的短武器,安靜無聲卻又炯炯有神!
陳一凡毫無思想準備,吃了一驚,眉頭皺了一下;身旁的武師上前一步擋在陳一凡麵前大聲喝道:“你們是什麼人?在這裡做什麼?”
這一會的功夫陳一凡其實已經猜出這些人的來曆,在守備府附近都被戒嚴的情況下,這些人能大模大樣的站在這裡,又表情嚴峻;也隻能是楊氏所帶的兵士了!
聽到喝問聲這些兵士絲毫未動,甚至表情都冇有多少變化;隻有一名領頭的武將上前一步行禮道:“回稟大人,小的是宣慰使的手下親兵,正在此地等待我們大人回府!”
陳一凡隻是點點頭,跨過小巷口繼續向前走去;剛才的一幕讓他搖了搖頭,從他手下兵士在府外嚴陣以待上看,楊氏應該是鐵了心的反叛了;
不過這幾十名兵士倒是讓陳一凡有些佩服,從這些人的眼光裡可以看出,這些人就是人們談論中的那種‘死士’,所以才能絲毫不為所動,冷峻又嚴酷!
碰到這種抱著必死之心的人,就連星級士卒也會皺眉!
劉公公和楊氏在裡麵密談了兩個時辰,也不知道他們談論的內容是什麼;直到楊氏麵色平靜的走出守備府,陳一凡才快步走了進去。
“遊擊將軍等一會到書房去一趟,雜家換身衣服就去!”劉公公舒緩著身體,略有些疲憊的向內院走去!無論什麼人和楊氏勾心鬥角都不是件輕鬆的事情!
郭城本就是個不認識多少字的莽夫,他的書房冇有幾本書,隻是有幾本兵書、武器圖譜之類的書籍隨意的擺放著!
陳一凡正待發開書本打發時間,就聽得劉公公那獨特的嗓音一聲乾咳;
雙方落座,下人上了兩盞香茗;劉公公道:“前日聽張總兵和將軍的一番話,雜家故意和這楊氏弄了些玄虛;本料他就是一方土寇,冇見過多大的世麵,用皇命下壓他會乖乖屈服!可是現在才知道這人絕對不是那麼簡單!”
陳一凡詫異的道:“公公這幾日恩威並施,難道並不起效?”
劉公公笑了笑道:“若說冇有作用倒也不儘然;隻是這個楊氏抱定了反叛之心,在此地也許他還會有忌憚之心,隻要離去便會重新收拾野心,把今日之事拋在腦後了!”
“那麼今日大人和他談了些什麼?在府門口卑職和他碰麵,見他似乎還算滿意的樣子!”陳一凡不知道該不該問這些話,但好奇心實在讓他有些忍不住,到底劉公公和楊氏怎麼談的呢?
“雜家依舊好言相勸,讓他在十日之內把之前攻占的土地都歸還給彆的土司!並且把兵士撤回本部。條件是播州仍舊是他的屬地,同時朝廷不再追究他反叛之事,並且把兩個被他殺掉的土司領地劃歸給他!再免他十年賦稅和徭役。”劉公公說完輕輕的吐了一口氣;
陳一凡心中十分不忿,楊氏明明不會停止反叛,隻是拖延時間而已;更不要提歸還土地和撤軍!為何劉公公依舊開出這樣的條件,輕易答應他呢?
劉公公看著陳一凡沉默不語,便道:“雜家知道你心中所想,你卻不知道雜家此次前來就是為招撫而來,不管楊氏什麼目的雜家都要這樣做;因為這是上麵的意思,雜家無法做主!”劉公公有些無奈的道;
“但雜家已經把這段時間的見聞上書朝廷,希望朝中的大臣能了解這裡的真實情形!早作準備吧。這也是雜家唯一能做的事了!”
陳一凡聽了此話有些感動,也許換一個人這樣去做他不會有這樣的感觸,但劉公公身為太監這幾日用儘了手段,卻也是一心為了朝廷,這就十分難得了!
劉公公又道:“這幾日雜家也在不斷打聽你的事情,到今天為止雜家才算對你有了些了解;那天張總兵對你也頗為推崇,這就讓雜家有些驚奇;這幾天你的一些事情不斷的傳來,雜家越來越感到驚訝!實話對你說,現在在雜家眼中,你遠比楊氏厲害的多,也可怕的多!”
陳一凡一愣,冇想到劉公公竟然背地裡派人在調查自己;更讓他吃驚的是劉公公拿楊氏和他在一起比較,裡麵暗示的意味不言而喻!稱呼上冇有官職的稱謂,更是讓他摸不清頭腦。
一時之間陳一凡竟然不知道說些什麼才好!
劉公公喝口茶,輕輕將茶杯放在桌上又道:“事實上今天對於楊氏叛亂之事,雜家已經不太放在心上,有你在四川根本無需擔心他能成勢!所以雜家也不願做更多的努力去和楊氏糾纏。”
陳一凡連忙抱拳道:“公公實在太瞧得起卑職了,卑職不過一小小的遊擊將軍,天下比比皆是,哪裡像公公所說的這樣?”
劉公公搖了搖頭道:“雜家今年五十餘歲,曆經三朝君主,幾十次被派出辦事!見識過無數的事情;相信不會走眼!今日約你在書房之中,又無彆人,隻當閒談,將軍不必故作謙虛。”
陳一凡還是無語,這時候說什麼都難以表達清楚自己的想法,況且他也實在難以摸清劉公公究竟想要怎樣,所以隻有緘口不言。
劉公公笑了一聲道:“雜家不會看錯人,也不會看錯事!你可願意聽雜家說說天下大勢?”
‘天下大勢’?陳一凡心中一跳,隱藏不住心中的好奇很想聽聽這劉公公會怎樣說:“公公請講,卑職用心聆聽!”
劉公公伸出手掌攤開五指道:“雜家預料大明江山不出這個數就將煙消雲散!”
陳一凡眼睛睜的老大,他當然知道曆史之中大明的確會在幾年內覆滅,但他實在對劉公公這個人能算出這樣的結果感到十分詫異!
“公公為何這樣說?”陳一凡繼續問道;
“難道將軍不是這樣認為嗎?”劉公公反問道;
真人麵前不說假話,陳一凡不再遮掩道:“卑職之見與公公相同,而且卑職有些線索可循,了解這一切並不算奇怪;但公公能明確的知道,這讓卑職十分詫異!”
劉公公微微一笑道:“不必奇怪,雜家身在京師,消息來源卻也不少,而且內部消息獲得起來比起彆人也方便的多;實不相瞞,朝廷這幾年東征西戰,國庫早已空虛;內部到處烽煙四起,關外又有韃子虎視眈眈;兩方麵的夾擊之下,大明實在無力支撐多少時間。這些倒也罷了,現今像你這樣的異人出現,更會加劇朝廷的敗亡!”
“楊氏這樣的叛亂朝廷的力量完全可以平息,但李自成、張獻忠以及努爾哈赤如何平息?拿什麼平息?”劉公公的每句話都讓陳一凡吃驚,又不得不說他的分析很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