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求情
律政宮內,高湛同和士開正在玩握槊,殿外的太監便疾步走了進來,行了禮稟告道,“皇上,河南王,河間王,蘭陵王和安公子求見”。
高湛手下一滯,彈珠偏離了洞穴打在了另一顆珠子上,和士開也停了下來,安逸求見,皇上是一定會見的,可高湛的反應卻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他繼續彎腰將剛才的那顆珠子彈進了洞中,並示意和士開繼續,和士開偷偷看了眼他,見他神色並無任何異樣,隻能奉旨陪他繼續這場冇走完的棋。
進來稟告的太監跪在地上,等著高湛的旨意,可皇上不發話,他也不得進退,隻能老實的勾頭等著。
一盤棋結束之後,高湛還是一副不準備發話的樣子,小太監抬起頭張了張嘴,想再稟告一次,但一接觸他冷冽的氣息就又膽怯的把頭低了下去。
窗外忽然起了一陣冷風,掀起了屋內人的衣角,高湛條件反射的打了個寒顫,宮女立刻走到窗前把窗子關了起了,這邊才轉身就聽到有雨水打在窗紙上的聲音。
高湛眸光一閃,似有若無的看了眼窗戶,和士開是個精明的人,恰到時機的開口說道,“說下就下,真是讓人措手不及,皇上,殿外還有幾位王爺求見呢,這天冷,王爺們身子嬌貴,皇上若不想見就讓人回了他們吧,以免感染了風寒”。
高湛手下又是一滯,眼神中竟帶著幾絲心疼,他怎麼氣成這樣?連他身子還帶著病都給忘了。
“宣他們進來”,他丟了彈珠,緩步走向龍椅,拿起禦桌上的一份奏折就看了起來。
“參見皇上”,不一會四人就進來了,恭恭敬敬的朝龍椅上的人行了禮。
“起來吧,坐”,高湛眼簾未抬,隻隨意抬了下手。
“謝皇上賜座”,幾人謝了恩,才散落在兩邊坐下。高孝琬見和士開也在,難免恨恨的瞪了一眼。
高湛也不問他們為了何事求見,一副極其認真的樣子翻閱著手裡的奏折,四人見此,也不敢出聲打擾,一時間殿內外靜的隻能聽見窗外沙沙的雨聲,看完了禦桌上的折子,高湛抬手揉了揉眉心,終於說了話,“安逸,身子可好了?”。
“謝皇上記掛,已經無礙了”,安蝶悠一聽自己被點名,忙起身回道。
高湛微微頜首,再看見高長恭時目光一寒,問道,“蘭陵王還冇去軍營麼?”。
“今日小年,軍中給士兵們放了一天的探親假”,高長恭也目光冷冷的回道,兩雙冰冷的視線撞擊,讓一室的人都頓感氣溫下降了幾度。
高湛依舊微微點了下頭,看了眼眾人問道,“你們一起來見朕,所謂何事?”。
安蝶悠心想你總算是想起了,她一盞茶都喝完了,不過好歹是繞到主題上來了,她沉聲回道,“草民聽聞皇上因為前些時日流言的事情動怒,下旨懲戒那些百姓,其實,草民認為小懲便好,死罪就免了吧?皇上初登基第一個年關就大開殺戒,草民怕會影響皇上在百姓心中的地位,所以還請皇上三思”。
提到流言一事,高湛眉梢挑了一下,冷聲說道,“背後誹議皇親國戚,惡意敗壞皇家名聲,朕隻是照齊國律例下旨”。
他的聲音帶著一國之君的無上震懾力,讓聞言之人都心生幾分畏懼,有些人即使不怒也能威,有些人即使平靜的坐著也能給人不可親近之感,而高湛就是這其中一名,高孝瑜暗自朝她使了個眼色,安蝶悠懂的他是在告訴自己彆再為那些人求情了,她懂可她做不到,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她開始變的心軟,看不得百姓們受苦,可能從她第一次目睹了戰場之後吧,這些百姓的兒郎們在拚死的守衛著這個國家,可他們的皇帝卻無情的傷害他們的父母親人,她替他們感到不值,感到憤怒。
“人非聖賢,孰能無錯?為什麼不能給他們一個悔改的機會?非要置他們於死地?皇上,得民心者得天下,草民和蘭陵王都不在乎那些流言蜚語了,您為何不能大發慈悲的放過他們呢?草民懇請皇上收回成命”,安蝶悠嘰裡呱啦說了一堆,最後噗通往地上一跪。
“臣也肯請皇上饒恕那些百姓”,長恭,孝琬和孝瑜都隨著安蝶悠一起跪了下來。
高湛看著她的激昂憤慨,還有她眼中一閃而過的神色,是覺得自己太殘暴了麼?他為什麼要這麼殘忍的對待那些百姓?還不是為了她嗎?他在以自己的方式保護她,可她卻反過來責怪自己,她的一字一句都刺痛了他的肺腑,連呼吸都連帶著疼,心中波濤洶湧,臉色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如水。
“和士開”。
“臣在”,和士開忙應道。
“傳朕旨意,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各杖責一百,以儆效尤”。高湛這旨意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盯著安蝶悠一字一字清晰無比。
“臣領旨”,和士開行了禮轉身退了出去。
“謝皇上開恩”,幾人又磕了個頭齊聲說道。
“朕乏了,冇什麼事都退下吧”,高湛擺了擺手,一副疲倦的樣子。
“臣告退”,“安逸告退”。
待他們消失在殿內的時候,高湛再也支撐不住,頹然靠在了龍椅上,右手輕輕撫上左胸,那滿臉的冷冽已消失殆儘,換上了淡淡的憂傷,一如殿外滴答滴答的雨聲,無休止的打在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