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雪冇鄴城
天保九年十二月初十,一早醒來,睜開眼睛便感覺一股涼氣沁來,安蝶悠不由自主的又閉上了眼睛,仿佛這樣才不會覺得冷,鄴城位於北方,冬日總是會比南方來的早,她二十五年來一直生活在南方,從來冇覺得冷過,現如今,她卻終日覺的寒氣侵體,白天穿的很厚,晚上整個屋子裡都放著火盆,縱使如此,她還是覺得冷,所以近來養成了賴床的習慣。
吱呀一聲,房門被人從外麵推開,安蝶悠置若未聞,裹緊了被子等著水兒走到床前來喚醒她,聽著腳步聲由遠及近,安蝶悠趕在水兒出聲前睜開了眼睛。
“原來小姐早醒了”,安蝶悠看了看水兒身上的著裝,今日她比昨日多添了件無袖短襖,鼻尖紅紅的,看來外麵比昨日要冷。
“外麵是不是很冷?”。
水兒俏然一笑,說道,“不冷,竟不知昨夜何時下的雪,一早起來,地上都鋪了厚厚的一層雪了,很漂亮呢”。
下雪了,安蝶悠心中一喜,她從小到大很少看到雪,有一年冬天為了看雪還特意跑去黃山頂上去了,當時站在海拔甚高的山頂上俯視著天地間白茫一色時的心情,至今回味起來還記憶猶新,想到又能親眼看見雪了,安蝶悠激動的一下從床上爬了起來,拖著鞋子就朝門外跑去。
“小姐你還冇穿衣服呢,小心著涼”,水兒忙拿起一件厚披風跟了過去。
“嗬嗬”,安蝶悠這才覺得冷氣撲麵而來,裹緊了水兒給自己披上的貂皮披風。
院落裡的雪還冇來得及掃,隻水兒過來時留下了一排整齊的腳印,屋頂上,樹枝上全部被白雪覆蓋,銀裝素裹下的世界讓人眼界開闊,仿若一下子就望到了天際又仿若永遠無法望到天際般,安蝶悠深呼吸了一口氣又輕輕的吐了出來,如此反複幾次之後,便覺的全身舒暢,如果非要她說出冬天的一個好處,也就隻是能看到眼前這副景色了。
“小姐,該梳妝了,今個可是斛律小姐的大喜之日,可不能誤了吉時”,水兒見她看的入迷在一旁提醒道。
“恩,昌儀姐姐成親連天公都作美,你看這景色多好看”,安蝶悠應了聲說道。
水兒伺候安蝶悠梳洗之後問她今日想穿什麼衣服,安蝶悠視線掃過一圈衣櫃裡的衣服,抬起手指著一件橘色鑲著金邊的衣服道,“就那件吧,這大喜的日子做妹妹的自然不能穿的太素了”,“小姐說的是”,水兒挑出來衣裳替她穿上,又詢問了她想梳個什麼發式,這個安蝶悠就委實不知道了,來了北齊近一年的時間了,她還是冇能捉摸出這些個發式是怎麼挽出來的,於是便隨水兒的便了,水兒手巧的很,不一會就挽了個流雲髻出來,高高的發髻將她的瓜子臉襯托的更顯小巧,水兒看著鏡子內她的容貌,不禁感慨,“小姐何時才能這樣出去?”,安蝶悠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這樣出去麼?她從未想過,亂世之際長的美未嘗是件好事,史書上的西施,妲己,褒姒,孫小妹,哪個不是一笑便能傾國傾城的嬌美人兒,可哪個又逃脫了香消玉損的下場?如果可以選擇,她寧願自己真長了一副醜顏。
“上妝吧”,安蝶悠放下手說道。
水兒以為安蝶悠是在為自己不能以真實麵目見人而煩憂,便也不再說話,幫她把臉上的麻子胎記點綴了上去,又給她戴上麵紗才道,“已經命人備好馬車了,小姐這就去吧,斛律小姐還等著你呢”,安蝶悠點頭起身,水兒知道她怕冷,又在外麵給她把同色係的披風披上了。光是瞧她這一身的裝扮也是個美人。
“院子裡的雪就彆掃了,留出一條路能走個人就行了”,安蝶悠走到屋外,看著滿地的白色交代道。
“是,小姐”,門外候著的小廝丫鬟們同聲領命道。
今日是高百年和斛律昌儀成親之日,想來距離皇上賜婚四月的時間還未過,就要嫁入常山王府了,這比相親結婚還恐怖,不過是宮宴上匆匆一瞥就要嫁給他,他的品行,脾氣,愛好統統不知曉,安蝶悠無法理解這樣的婚姻,男人不同於女人,娶進來不喜歡再娶彆的,可女人呢,一輩子都要待在四方院子裡,這是何其的不公?她是萬萬不會過這樣的日子的,雖然她已經很熟悉高長恭,可讓她一輩子都為了男人相夫教子,她打死都不乾,無法擺脫一夫一妻製的觀念,就無法接受三妻四妾製,無法安心的當個小女人,就無法接受自己的命運由彆人掌控。
因為下了雪的原因,路上比較滑,馬車走的很慢,安蝶悠掀開窗簾的一角看向外麵,街道兩旁的屋頂上全部被白色覆蓋,風一吹就會落下來,安蝶悠伸手出去,白色的雪就落在了她手心裡,隨即化成一股清涼浸濕了手心,如此一會之後,手心裡已經濕漉漉的了。
“小姐,再這麼伸著,手都要凍掉了”,水兒不忍心的將她的手拉進來捂著搓了搓。
“怎麼會?”,安蝶悠抽回手放在手捂裡暖著道。
整個鄴城都被大雪覆蓋了,這樣白色的世界,哪怕一點點其他的顏色都會尤其的紮眼吧,不知常山王府和斛律將軍府裡又是怎樣的喜氣洋洋?
到了斛律府門口,水兒扶著安蝶悠下來,首先印入眼簾的就是門口兩隻寫著喜字的大紅燈籠,將軍府的牌匾上也用紅綢緞裝飾著,中間結了一團喜花,在一片白茫茫中格外的好看,也不知是門口的小廝認識安蝶悠了還是早先就打過招呼了,剛一走到門口,那小廝便客客氣氣的領著安蝶悠主仆二人前行了。
府內更是四處張燈結彩,喜氣騰騰,白雪點綴猶如錦上添花,來往的仆人們都忙忙碌碌,一臉的喜悅之色,比安蝶悠想象中的還要熱鬨,這是將軍府第一次嫁女兒,想必府裡上上下下都忙的不亦樂乎,不知斛律光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態嫁女兒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