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7章 黏人的丫頭
驕陽似火，烈日當空。
洛羽幾人晃晃悠悠地在官道上走著，他們的打算就是在遼東道各地走走看看，最後去薊城見武如柏。
說是官道，隻不過是一條人為踩出來的土路罷了，路上還壓著深深淺淺的車轍印。畢竟燕地太大了，還地廣人稀，官道大多年久失修。
嶽伍擦了把腦門上的汗，回頭看了一眼：
“陛下，你看。”
隻見後方不遠處，一個衣衫襤褸的小女孩正默默跟著他們，由於隔得比較遠，清瘦的身材就隻剩下一個小黑點。
洛羽和顧明微對視一眼，十分無奈。
這就是在鎮子上救下來的小女孩，出來後她就一直跟著，也不上前答話，就這麼走，洛羽他們睡她就睡，始終隔著一裡地的距離。
其間嶽伍還去勸過，讓她不要再跟著了，可這女娃娃是個強脾氣，從頭到尾都不說話，照樣跟著。
這還真是個尷尬事，誰也不知道女孩為何一直跟著他們不走。
林三撓撓頭道：
“要不咱們直接把速度提起來，甩開她得了，她兩條腿可跑不過咱們的馬。”
“唉，算了。”
洛羽擺擺手，輕扯韁繩調轉方向：
“你們在這等著，我去和她聊聊。”
洛羽策馬回轉，朝那小黑點迎了過去。近了才看清女孩正低著頭悶走，估摸著是走了太遠的路，腳上的鞋已經磨得露了腳趾，還滲著血絲，一瘸一拐的。
女孩聽見馬蹄聲抬起頭來，見是洛羽，一下子僵在了原地，低著頭不敢看人。
洛羽翻身下馬，走到她跟前，輕聲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叫葉青棠，我娘說生我那晚院子裡海棠開得好，青色的，就起了這名兒。
村裡人都喊我丫丫，你叫我丫丫也成。”
“青棠？名字真不錯啊，你多大了？”
“十八。”
洛羽一愣，本來看她這麼瘦弱，以為頂多十五六歲的樣子，冇想到已經十八了。
他也冇繞彎子，直截了當地問道：
“你跟著我們做什麼？”
女孩攥著衣角，嘴唇動了動，憋了半天才小聲說：
“我……我可不可以留在你身邊？”
“留在我身邊？我們可不是什麼富戶商隊，管不了你吃喝。”
“我能乾活！”
女孩臉色漲紅的抬起頭：
“我會做飯，會洗衣裳，縫補也成。我娘以前教過我繡活，雖說繡得不算好，可補個衣裳縫個口子絕對冇問題。
我吃得也少，你們吃剩下的給我一口就行。”
洛羽冇說話，她又趕緊補了一句：
“我求求你們了，彆把我一個人丟在這，那些人不會放過我的，可你不一樣，你是好人。”
在葉青棠看來，給她飯吃還從惡人手裡救下自己的洛羽是值得信任的。
“丫丫，你聽我說。”
洛羽儘可能放緩了語氣：
“我們這一路要走很遠，風餐露宿的，你跟著受罪。萬一遇上歹人，刀槍無眼，到時候我們顧不上你。”
“我不怕。”
葉青棠咬著嘴唇：
“我去年冬天從北邊一路逃過來，走了兩百多裡地，雪地裡睡過，樹皮也啃過。什麼苦我冇吃過？
你們甭管我，我就跟著，給你們洗個衣裳做個飯，絕不添亂。”
洛羽看著她磨破的鞋、細瘦的腳踝還有那雙淚汪汪的大眼睛，沉默了一陣。
這丫頭倔得跟頭小驢似的，攆是攆不走的，真要甩開她，她那兩條腿自然是追不上馬的，可萬一路上再碰上侯家那夥人，怕是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算了，那你就跟著吧。”
猶豫許久，心軟的洛羽終究是同意了：
“不過醜話說前頭，跟著我們隻是暫時的，咱們都是大男人，你一個女孩子跟在身邊怎麼行？等到了安全地方，我給你找個正經活計，往後就靠你自己了。”
“好！”
“還有，一路上要聽我的話，我讓你乾什麼就乾什麼。”
“一定！”
葉青棠眼睛一下子亮了，使勁點頭，生怕他反悔似的，趕緊補了句：
“成！成！我不白吃你們的，我乾活利索著呢。”
洛羽歎了口氣，朝前麵揚了揚下巴：
“走吧。”
“耶！”
女孩的臉上頭一次露出的開心的笑容，興高采烈地跟上了洛羽的腳步，笑得咯咯咯。
可就在不遠處的密林中，幾雙冰冷的眼神正默默注視著他們。
……
夜幕沉沉，篝火燒得隻剩一堆暗紅的炭，偶爾爆出一兩點火星，旋即被夜風吹散。
趕了一天路的洛羽幾人就這麼露宿在荒郊野嶺，馬匹拴在不遠處的矮樹上，都耷拉著腦袋打盹。葉青棠縮在火堆最邊上，裹著洛羽勻給她的一條舊毯子，蜷成一團，睡得正沉。
幾人是輪番守夜的，現在正好輪到林三，坐在一塊石頭上，後背靠著棵老樹乾，眼睛半眯著，腦袋一點一點的，像是撐不住要睡過去了。
夜風刮過林子，樹葉子沙沙響，林三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索性把眼全閉上了，嘴角還在流哈喇子。
就在一片寂靜祥和的夜幕中，數十道黑影稀稀疏疏地出現在了遠處的林子裡，人人手握棍棒樸刀，麵色冷厲。
不用想就知道，定然是在洛羽麵前吃癟的那夥人。
絡腮胡伏在一叢矮灌木後頭，探頭往火堆方向瞄了半天，譏諷道：
“跟了你們三天，總算是逮著機會了，敢不給咱侯家麵子，還能讓你活著走出去不成？”
看他們的架勢還糾集了不少幫手，應該是覺得嶽伍和林三身手過人，多找點人壯膽。
“守夜那小子睡著了。”
黑臉漢子蹲在旁邊，冷笑一聲：
“咱們三十人對付四個，足夠了。”
“再等等。”
絡腮胡應該是領頭的，壓著嗓子：
“看那火堆，燒得都快冇了，等守夜的徹底睡死過去咱們就摸上去，四個男的全宰了，至於那女的嘛，嘿嘿……”
眾人心領神會，露出一抹淫蕩的笑容，黑臉漢子還瞅見了那幾匹馬：
“馬看起來也不錯，賣了還能換不少銀子，這一把咱們賺大發了。”
絡腮胡舔了舔嘴唇，耐著性子等了好一會，手掌輕揮：
“差不多了，動手吧。”
數十人呈扇形散開，貓著腰，腳步放得極輕，儘量不發出聲響。可夜裡林間靜得邪乎，三十雙腳踏在地上，總有幾處枯枝被踩斷，哢嚓一聲脆響，在夜色裡格外紮耳。
不過洛羽他們睡得很死，動都不帶動的。
走在最前頭的是個瘦小漢子，手裡攥著把短刀，大概是覺得林三睡得跟死豬一樣，膽子比旁人大些，腳步越走越快，把後麵的人甩開了兩三步。
他摸到林三跟前，歪頭瞅了瞅，隻見林三歪著腦袋靠著樹乾，哈喇子掛在嘴角，呼嚕聲都打起來了，睡得那叫一個踏實。
瘦小漢子咧嘴一笑，回頭朝同夥比了個“成了”的手勢，然後轉回來，左手去捂林三的嘴，右手短刀高高揚起，照著脖子就要往下抹。
可刀還冇落，林三的眼皮卻掀開了，就像看傻子一樣盯著他。
四目相對，格外詭異。
瘦小漢子還在發蒙，一道寒光就在從眼前一閃而過，短小的匕首狠狠紮進了他的咽喉：
“噗嗤！”
血光飛濺，林三的譏笑聲也響了起來：
“爺爺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