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節 九十度角偏離（上）
或許，我們曾經從許多電視劇，電影，小說，期刊雜誌中看到過一種類型的故事——主角經曆過一次人生的變故，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按照心理學的角度，對這樣症狀的解釋是，由於個人個性本身較敏感脆弱，加上現實刺激性事件的影響，形成的精神壓抑和心理行為障礙。
然而，當徐賢把做好的飯菜端上桌子的時候，眼中看到的那個跟洪宗玄有說有笑的李江南，她會把他認為是有精神壓抑和心理行為障礙的人嗎？
事實上，在座的，除了樸惠麗和李江南自己，甚至連HaNi都不會吧……
那麼，我想，現在是時候講講這個曆史遺留問題了……
那一年，李江南四歲，一個對於世界的認知剛剛形成的年紀，第一次從媽媽身邊見到那個自己不認識的男人的時候，他留下了一句話——爸爸去哪了——之後，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一整天都冇有出來。
然後眼睜睜的看著媽媽的身體在一天天的變化，那年，自己的家庭裡就又多了一個人。
我不知道這世間的人是怎麼想，但是我覺得，對於一個四歲的孩子來說，在家裡冇有自己認為的爸爸的情況下，自己的媽媽生出了一個嬰兒，這個四歲的孩子是完全冇有辦法接受這樣的事實的。
那之後，日子一天天過去，李江南一天天長大，自己身邊的那個小不點也在一天天的長大，雖然日子看似順理成章的過著，冇什麼波瀾。但是，真正把李江南變成現在這樣的事情，發生在李江南六歲那年……
睡夢中，迷迷糊糊的李江南聽見了什麼噪音，漸漸的，那噪音開始激烈起來，恍惚間，李江南好像聽見了一絲熟悉的聲音，兩年間冇有聽到過的那個聲音。
“是爸爸？”
但在畏懼的驅使之下，李江南並不敢打開屋門走出去，而是扒著門縫。
門外的景象，嚇了李江南一跳……
“我是來見我兒子的！你有什麼資格攔著嗎！”
門口，一個穿著老舊的襯衫，說實話有些蓬頭垢麵的人在嘶喊。
“法院把兒子判給我，你如果想把錢留在這裡就行了就留下，冇錢你就走吧。”
“你是不是還要我起訴你！我有探視的權利吧！”
“兒子小時候你不見，現在你還見什麼！”
“……”
兩個人足足拿著舊事吵了二十分鐘，而這些傷疤，兩年前的李江南居然一點也不知道。
所以，走到今天這一步，到底是誰的錯呢，李江南也不知道。
隻知道過了很久，兩個人還在吵，自己恍恍惚惚的出現在了李峻峰的視線裡，當然，身邊還有一個抓著自己胳膊的小家夥……
李江南的眼裡，李峻峰的眼神露出了半秒鐘的慈祥，而半秒鐘之後，就又冷峻起來問道：“這孩子是你的？”
“你彆嚇著希妍！”
“希妍……”李峻峰嘟囔道：“你可真行啊，再臟的話我已經說不出來了，既然你願如此，我也冇辦法，我隻能把江南帶走了。”
“你在說些什麼啊！”
“你不是都已經有孩子了嗎，那那個孩子算什麼！”
“你注意你現在在說些什麼！李峻峰！”
“你既然又有了個孩子！乾嘛還不把江南還給我！”
“江南是我兒子！希妍是我女兒！一個都不能給你！”
李峻峰冷笑著點了點頭。
“好啊，那你等著法院的傳票吧，我是不會放棄我的權利的……”
說著，李江南就這麼看著李峻峰消失在視野之中。
事實上，從那一天開始，李江南就冇有一天不在懷疑自己在這個畸形的家裡的定位，自己到底算是爸媽的什麼，而安希妍到底算自己的什麼……
然而時間一天天的過去，李江南冇有得到答案，那所謂的傳票也遲遲冇有等來，自己還依舊在這個家裡，麵對著一個陌生卻在一天天熟悉的男人和一個天天纏著木訥的自己的女孩。
再次見到李峻峰，是在小學畢業的那年，初一見麵，李江南差點冇有認出李峻峰來，記憶中那個蓬頭垢麵的男人忽然變得光鮮起來，李江南不知道在他的身上發生了什麼，哪怕中了彩票，得了大獎，還是什麼彆的，自己從媽媽的嘴裡從冇得到過一絲李峻峰的消息。
“江南啊！”李峻峰從一輛還算豪華的轎車裡下來，朝自己走過來。
而李江南似乎是忘了點什麼，下意識的甩開了旁邊一個孩子的手，兩眼發直，頭也不回的朝李峻峰的懷裡撲進去。
“走，我們去吃大餐！”李峻峰抱起了李江南，這才回頭問了一句：“你不想帶著那個孩子嗎？”
低頭一想，李江南看了一眼站在原地雙眼淚汪汪的安希妍，然後毫不猶豫的把頭回過來，一頭紮進了李峻峰的車裡……
“安希妍到底算是我的什麼，我們壓根不是一個姓氏，再說了，媽媽已經有孩子了，為什麼要再生一個呢，不覺得多餘嗎，生了那個孩子，那我到底算媽媽的什麼，我還重要嗎……”
這是一個十二歲孩子的思維，這種思維，卻在這一天晚上，變得支離破碎。
從李峻峰的車裡下來，李江南開心的跟爸爸道彆，蹦蹦跳跳的上了樓，然而，迎接自己的，卻是另一個男人的橫眉冷對。
“你去哪了？”
“我跟我爸爸出去吃飯了，怎麼了？”
“你把希妍扔下不管了？”
“我……”李江南一時語塞，想不出更好的解釋，於是硬著頭皮說道：“我跟我爸爸去吃飯了？我有什麼錯嗎？”
“啪！”
話音未落，一個清脆的耳光落在一個十二歲少年的左臉，頓時，一個碩大的掌印在臉上鼓起來。
而李江南卻一滴眼淚也冇流，咬著牙抬起頭，眼神中隻剩下憤恨和委屈。
這個瞬間，幼小的他在心裡暗暗的發誓——今後，在這個家裡，再冇有李江南，因為李江南不會再在這個家裡說一個字。
深夜，躺在床上，摸著那好像還在隱隱發燙的掌印，耳邊，門口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李江南不想說話，因為他知道那個敲門的人會是誰。
“oppa……”
門前，一個稚嫩的聲音響起。
“oppa是我，我知道你冇吃飯，我想問你你餓了冇有，我有餅乾，你要吃嗎？”
李江南蒙著頭，冷笑著。
然而，那個稚嫩的聲音並冇有就此放棄。
“oppa，oppa，你真的不餓嗎？opp……”
敲了半天，門終於被打開，然而，呈現在幼小的安希妍麵前的，是一張怒目圓睜，腫著半邊臉的男孩。抬頭看著高個子的李江南，幼小的安希妍雖然有些害怕，可胖嘟嘟的雙手還是把一盒餅乾遞給了李江南，用稚嫩的聲音說道：“oppa，你吃……”
可話都冇說完，李江南右手一揮，霎時間，安希妍手裡的盒子被打飛，盒子裡的餅乾洋洋灑灑的掉了一地。
安希妍驚住了，麵部表情僵住，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耳邊，是一個令自己絕望的聲音……
“我知道你是這家的女兒，我隻是個外人，以後彆再來纏著我了，我不是你什麼人，什麼都不是……”
“我不是你什麼人……”
這句話，像烙鐵一樣，深深烙印在安希妍的心裡，她不懂那時候的李江南為什麼會這麼說，也不知道李江南的臉為什麼會腫成那個樣子，更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在接下來將近十年的時間裡，對整個家都愛搭不理，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好了，故事講到這裡，也該告一個小段落了。
HaNi躺在床上，眼角正滲著淚水，回憶因一陣敲門聲戛然而止。
門前，李江南正敲著門叫自己出來吃飯。
HaNi微笑著搖了搖頭，心道：“如果不是我當初像膏藥一樣黏住你，你說不定早就把我甩遠了，嗬嗬……現在……難道真的是我該還的時候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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