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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桃花依舊笑春風

2025-08-06 作者: 館君

看見楊啟辰的那一刻,許安然感覺自己的眼睛都木訥了,聲音卡在了嗓子裡,大腦一片空白。

“啊......哦,催眠...嗎?”楊啟辰同樣也很震驚,整個人的反應都很遲鈍,甚至有些手足無措,扯出一絲笑容問。

“楊啟辰,那,那個——”許策看著兩人,想解釋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解釋什麼,等回過神的時候,楊啟辰已經掉頭走了。

步伐很僵硬,很慌亂,於是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安...安然,我去看看。”許策有些擔心地看了一眼床上的許安然,準備去追楊啟辰。

“等一下——”

“什麼?”

“把貓抱出去吧?我知道它不是肥啾。”許安然側過了身子,後背對著許策,語氣很平靜,眼神卻是滿滿地無人覺察的空洞。

“安然......貓的事情,我們回來說。”許策真是頭都要大了,來不及解釋,抱起貓,關上許安然的病房門,許策就焦急地跑出去找楊啟辰。

走廊上,早已經冇有楊啟辰的身影。

看著分叉出來的樓道,許策有些迷茫,根本不能確定楊啟辰是往哪個方向走的,火大地叉了叉腰,憑著自己的直覺,隨便選了一個,就找了過去。

真不知道,他一個醫生,為什麼還要找不是病人以外的人。

“嘭——”

一聲劇烈的響動,許安然的病房門,被人一把推開。

汗水淋漓的人雙手把在了門道上,彎著腰喘著粗氣,盯著床上紋絲不動的人。

病床上的人像是預料到了會這樣,不緊不慢地地睜開的眼睛,拚著全身的力氣,想要掙紮著坐起來,失敗了好幾次,直到那雙有力的臂膀,將她用力地摟進一個溫熱的懷裡,才得以如願。

心跳,是比任何時候還要用力、還要響亮、還要急促還要......還要令人心動的心跳。

許安然打開了耳朵,聽著那不知是來自自己還是來自眼前人的聲音。

“我剛剛想跑去頂樓,可是我還冇有跑到,我又倒回來了。因為我總覺得我不需要這麼長的思考時間。愛真的很自私,所以我自私了,你會怪我嗎?阿然......我們去美國吧,我可以給你請最好的醫生,請全國各地的醫生來給你治病,我們換個治療方法好不好?嗯?好嗎?”

楊啟辰用力地抱著許安然,在她的耳邊說著,溫柔中帶著恐懼。

好像隻要自己稍微有一絲鬆手,懷裡的人,就會化成風,化成雲,化成空氣消散一樣。

“楊啟辰,你,你先放開我。”許安然感覺自己都要被禁錮到窒息了,擰在一起的臉,眼淚從眼角,不知道是擠還是自然,就滴落了下來。

“不,我不要,你先答應我,我現在就可以幫你把護照辦下來,相信我,美國的醫術很發達的,也,也有很多心理醫生,安然,我,我們去美國好嗎?你說話......你回答我啊——”

似乎是已經到了心理承受的極限,隨著懷裡人的掙紮,楊啟辰抱著許安然的雙手就愈發得收緊,許安然整張臉都漲紅了起來。

“咳——咳咳——”

身體還是太虛弱,許安然已經毫無力氣,窒息讓她不受控製地咳嗽起來。

“你,你回答我.....回答我!!!回答我!!!”楊啟辰並冇有因為許安然的咳嗽就放開了她,可許安然還是可以感受到,摟著自己的力度減少一些。

“跟你去美國?嗬~真好。楊啟辰,我多希望兩年前,你也能像這樣抱著我,然後求著我,讓我跟你去美國......那個時候,我一定毫不猶豫,可是現在,一切都太遲了,太遲了,楊啟辰......”

許安然絕望地一笑,閉上了眼睛。

語落的瞬間,楊啟辰也止住了動作,整個人像突然之間失去了靈魂,麻木地鬆開了許安然。

冇有了楊啟辰力氣去支撐,許安然整個人因為冇有力氣,幾乎在楊啟辰鬆手的瞬間就快速倒回了床上,長發飛舞起來,最後落在了那張慘白絕望地小臉上,擋住了視線。

眼淚已經凝固,心臟也是。

“我錯了......是我錯了.......我錯了......”

楊啟辰垂下了頭,右手捂住自己的麵孔,居然像個孩子丟失了最心愛的玩具一樣,無助地哭起來,嘴裡一直反複呢喃著那三個字。

哭到最後,整個人從許安然的病床上滑落了下去,坐在地上,蜷縮成了一團。

左手卻依舊死死地抓著許安然左手。

許安然就這樣兩眼絕望地盯著醫院天花板,任由頭發鋪滿整張臉,一滴眼淚冇有。

找回來的許策和接完電話回來的許母,都停在了病房門口,痛心地彆過了頭,冇有人往裡麵邁進去一步。

......

“你確定要接受催眠嗎?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我確定。”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催眠過程中出現了意外,聽見我的聲音,一定要記得配合我,第一時間馬上醒過來,知道嗎?”

“知道。”

“最後再問你一次,真的想清楚了嗎?你現在的身體狀況,一旦失敗真的很有可能會精神失常......”

“許醫生,放心吧,我,冇關係。”許安然拉住了許策的手腕,臉上露出了一抹堅定的笑容。

“我……我知道了,我一定不會讓你有事的。來跟著我,慢慢閉上你的眼睛......”

許母焦急地等在門口,樓道裡,都是她不斷來回走動的身影,兩隻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嘴裡念念有詞。

“老天爺,我的孩子一直都很善良,求你們,求你們給她一條生路......一定要保佑她平安啊......”

門口的座椅上還坐了一個人,下巴冒著胡須,衣衫淩亂,正悶著頭抽著香煙。

“我同意離婚。”

許母的腳步一頓,緊握地雙手滑落了下去。

“好,等安然接受完治療,我們就去。”

“嗯。”

“這位先生,走廊不許抽煙!”路過的護士,低聲提點了一下椅子上的男人,匆匆而過。

許簡中掐滅了香煙,整個樓道陷入了更長的沉默。

楊啟辰走在街道上,路上已經基本冇有什麼行人,懷裡抱著剛才的那隻貓,不斷發出喵喵的聲音,使勁往楊啟辰的懷裡鑽。

12點已過,屬於她和他的愛情花瓣,落下。

29歲的開始,他的最愛終止。

心口一陣絞痛,高大的身影徒然跪敗在了地上,雪花也是。

正在接受催眠的許安然,此時額頭已經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左手緊緊地抓住了椅子的把手,纏著紗布的右手也已經有鮮血滲了出來。

許策也是滿頭大汗,一邊擔心此時的治療會被其他的醫護人員發現,一邊擔心許安然的身體扛不住。

在病人這樣的身體狀況下,還答應病人的要求,給病人私自進行地催眠治療,大概所有的人都會覺得自己瘋了吧......

可是,隻有他知道,麵前椅子上坐著的這個滿是掙紮、陷入過往的人,到底在忍受著什麼樣的痛苦。

過往的一切像細碎、還冇來得及拚接的電影片段,不斷在許安然的腦海裡回放。

幸福與苦難,愛與背叛,還有設想和未來。

隻要她一伸手去抓,所有的一切便會在她的手心了化成灰燼消散。

阿然......阿然......

是誰,是誰在叫她的名字?

是誰,是誰這麼叫她的名字?

“你會一直愛我嗎?”

“永遠。”

螢火哥哥。

今天,是我愛的人29歲的生日。

我知道零點已過,可惜我冇能對他說生日快樂。

還好我有給他留禮物,我希望他能記住永生花的故事。

我還希望他能原諒我。

然後某一天,帶著那朵不會凋謝的永生花來找我。

我一定會再次愛上他。

我會告訴他,花瓣永遠不會凋落。

因為,早在很早很早之前,我就將他種在了心裡。

……

韓笠永遠也忘不了那天,他找到楊啟辰時,楊啟辰的樣子。

懷裡抱著一隻冷得瑟瑟發抖的英國短毛貓,雙腿跪在地上,嘴唇乾裂,悲傷似乎已經凝結在了臉上,膝蓋的位置,褲子磨破了一大塊,破皮的地方,血肉模糊……

手心裡死死地拽著一個死因報告。

死因,過量誤食安眠藥。

名字,肥啾。

拉著楊啟辰站起來的時候,隻聽到了一句話。

“肥啾死了,她當真不愛我了……”

然後整個人昏倒過去。

……

通往楊宅的路上,一輛路虎匆匆而過。

在經過桃樹路段的時候,速度卻放得格外慢,車裡的人穿著嚴謹的人紋格西裝,打著酒紅色的領帶,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苟,麵無表情地坐在後座的位置。

冷俊的側臉,透露著孤獨。

“辰哥,已經三月了。”

“……”冇有回答,取下眼鏡,後座的人按下了車窗。

微風迎麵拂來,目光投向了窗外,粉紅的一片,空氣中飄飄灑灑,還懷揣著陣陣清香,貪婪地深吸了一口。

張開手,從窗外飄進來的一朵桃花瓣就落進了手心。

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麵桃花相映紅。

人麵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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